第12章(1 / 1)
今夜来此探病,本就是她提出来的,她是个慈母,不该再让她为了自己的女儿伤神。
晋帝如是想着,还是将那份恻隐之心收了回去。
他看向跪着的少女,无视她眸中水光,面色再次转阴,“都怪你母妃没好生教导你,身为公主,岂能如此为所欲为?”
萧玥愣了一瞬,似是有些不可思议,可当她眸光轻轻掠过,瞥见晋帝握住了姚贵妃的手时,她瞬间明白了。
少女不动声色地垂落视线,收回手,低下头去,心中再无期待,只默默于心底冷笑。
真是好一出郎情妾意啊!
男人,果真糊涂至极!
她的眼泪终究还是不可控地落了下来,打在黄皮纸包上,晕染开一处斑驳。
“何元!”
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闻声应道:“奴才在。”
晋帝厉声吩咐:“传朕旨意,扣发公主下月例钱,再禁足一月,由羽林卫亲自看管!”
“还有,去问问杨轩,他手下都是些什么废物,连男女都辨不清楚!”语罢,他拂袖沉眸。
萧玥跪坐在地,眼帘低垂,心如古井般听着,直到晋帝话锋一转:“至于这大胆奴才,竟敢假扮公主,再赏她笞刑三十。”
她听罢,眼瞳骤然回神,惊恐地抬起了头。
她看向跪在院中的露茴,只见小姑娘的脸上已毫无血色,整个人软跪在地。
三十笞刑,再加上方才的十下,会要了她半条命的!
“父皇,”萧玥跪地前行,去拽男人的衣摆,“父皇,都是儿臣的错,您罚我,饶了露茴吧,儿臣求您了!”
萧琦眼尾轻挑,冷冷觑着她,“妹妹为了一个奴才下跪求饶,未免太有失身份。”
这厢音落,晋帝立时凛声:“给朕打!”
浓重的夜色下,藤条挥动的声音复起,乍然打破了院内的岑寂,一道下来,露茴止不住地闷哼,被抽得身形颤抖。
萧玥瞠目而视,双眸通红,檀口微张着,一句声也发不出来。
须臾过后,她猛然站起身,直直朝露茴奔了过去,张开双臂,将她护在怀里。
虽痛得眼角沁泪,露茴还是奋力对抗,欲将她推开,颤巍巍道:“公主,使不得,您快让开。”
见状,那内侍动作停顿了下来,抬头望去,面露犹豫。
廊庑下,姚贵妃挽住男人的手臂,柔声开口:“皇上,您不如就饶了小六这次吧?”
“是啊父皇,您总不能叫六妹妹挨打吧?”萧琦附和道。
这一人一句,虽听着是劝谏之意,可谁知她们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算盘呢?
而晋帝谁也没应,只神色难辨地冷声催促:“继续打!”
执刑的内侍虽有几分为难,但也只能应下,又挥了一藤条下去,正落在萧玥身上,发出“啪——”地一声响。
她吃痛咬牙,紧紧抱住露茴,脸颊上淌着泪,却是未发出半点儿声音。
……
明月高悬,投下满城清辉。
皇城外几里处,羽林卫府衙——禁卫正司内,幽阒无声。
杨轩捏着眉心走进正厅,在书架上取下一册文书,刚翻上几页,只隐约闻见一股清浅甜香,萦绕鼻间。
房内焚的是用于提神的佩兰香,并不是这种味道,他眼神一凝,旋即抬起手,凑近鼻尖。
果然,不仅是手,连衣服上都沾了她的味道。
杨轩放下文书,目光投向虚里,又想起那只语笑盈盈的小狐狸,朝他赖皮的模样。
“鱼符我忘记带出来了,将军过两天再来找我拿吧。”
他剑眉稍敛,眸色暗了暗,自思,这丫头,到底想干什么?
一个人独行惯了,眼下突然被人缠上,这种感觉奇怪且烦琐。
此时,门外有人快步走来。
杨轩抬头看去,那人是他的心腹之一,在金甲十二卫中排行第八,也是他安排给萧玥的“车夫”。
老八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,躬身颔首道:“将军,属下送公主回宫时,她让属下转交给您的。”
这食盒他记得,装的是她要带回宫中的蟹黄汤包。
杨轩淡淡瞟了眼,又听老八补充道:“公主知晓将军还有公务要处理,特意嘱咐趁热吃。”
默了片刻,他淡声:“知道了。”
老八退了出去,杨轩走到桌前,放下文书,打开了食盒的盖子。
色泽鲜美,香味扑鼻,他看了少顷,忽就轻轻一笑。
居然陪着她疯了一整晚,真是荒唐。
男人叹了口气,他确实饿着,干脆坐下,一面看文书,一面夹起汤包。
然刚慢条斯理地吃了两个,又见秦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杨轩抬眸看向他。
秦远凑近低声:“将军,清欢殿,出事了。”
……
室内熏香袅袅,缥碧色绡纱静静垂落,隐约透出一婀娜身影。
雕花梨木的架子床旁,少女坐在铜镜前,仅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小衣,脊背袒露在外,蝴蝶骨徐徐轻动。
皓如凝脂的肌肤上,赫然呈现数道触目惊心的红痕,萧玥指腹上覆有药膏,扭转身子,纤细玉指在后背上慢慢儿点涂。
自个儿上药终究是不太便宜,可露茴伤势重,她也不太想让其他人碰她,也就只能如此了。
待上完药,少女穿好衣裳,起身来到圆桌前。